周末摸鱼，手机上又推送了些名人吵架的八卦。
大概是项立刚老师和罗永浩老师又因为一些陈年旧事起了争执，你一嘴我一嘴，火药味挺浓。
这种事在网上不算稀奇，跟小区楼下大爷因为“这棋你该跳马”还是“应该拱卒”吵起来差不多，围观的人一多，就容易从技术探讨升级到人身攻击。
我一般划过去就算了，毕竟对我的基金净值没啥正面影响。
但这次吵的由头有点意思，是关于“创业成败”的评价体系。
项老师大概的意思是，罗老师折腾了半辈子，除了直播带货，干啥啥不成，是个典型的失败案例。
罗老师则觉得对方是胡说八道，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这事儿吧，你要是陷进去跟着站队，那就真成了看热闹的。
但如果你退后一步，把它当成一个商业分析的样本，其实能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关键问题是，我们用来评价一个创业者的那本“账”，是不是记错了？
这让我想起以前做项目复盘，最头疼的就是怎么“算账”。
一个项目，投了钱，花了时间，最后没达到预期目标，从财务报表上看，就是一笔清清楚楚的亏损。
但有时候，这个“失败”的项目，可能为公司趟出了一条走不通的路，让后续项目避免了更大的坑；或者，它在过程中沉淀了一套新的技术框架，培养了一支能打硬仗的团队。
这些东西，在财务的借贷记账法里，是体现不出来的。
你非要用算利润的那套逻辑去衡量，结论必然是“道义有亏”，得有人出来背锅。
现在大家评价罗永浩，用的基本就是这套最朴素的“财务账”。
锤子手机，烧了投资人的钱，最后卖了，算一笔亏损。
电子烟，刚起步就遇到政策铁拳，又是一笔亏损。
这些都是事实，没法洗。
所以项老师的结论，从这个角度看，逻辑是自洽的：一个连续亏损的CEO，不是失败是什么？
但问题是，罗永浩这类创业者，他身上还存在另一本“账”，一本关于“个人IP”的账。
这本账的记账方式，跟财务账完全是反过来的。
在这本IP账本里，资产不是厂房、设备、专利，而是注意力、信任度、和人格魅力。
它的收入，是公众的关注和讨论；它的成本，是维持人设的持续投入。
最关键的一点是，这本账里，“失败”，尤其是那种“悲壮的、理想主义的、屡败屡战的失败”，非但不是负债，反而是一种极其优质的核心资产。
我们来捋一捋。
如果罗永浩当年做英语培训，安安稳稳做成教育领域的一方诸侯，他会拥有今天的国民级知名度吗？
大概率不会。
如果锤子手机一炮而红，直接比肩华为小米，他会成为今天这个充满戏剧张力的“真还传”主角吗？
也不会。
正是因为他做了手机，并且是以一种“挑战巨人、遍体鳞伤”的姿态去做的，这个过程中的所有发布会、所有语录、所有被群嘲的细节，都成了构建他个人IP的燃料。
每一次与行业的格格不入，都强化了他“特立独行”的标签；每一次濒临绝境，都为他“理想主义”的人设添砖加瓦。
等他最后放下身段，走进直播间，开始勤勤恳恳地卖东西还债时，他IP账本里的这些“失败资产”瞬间就完成了价值兑现。
公众为什么愿意看他直播？
真的是因为他选品能力独步天下？
还是因为他口才无人能及？
都有一些，但都不是核心。
核心是，大家在消费一个故事，一个关于“一个理想主义中年人如何向现实低头并体面地收拾残局”的故事。
这个故事的观赏性，远远超过了商品本身。
没有前面做手机欠下的那几个亿的“负债”，就没有后面“真还传”这个价值几十亿的超级剧本。
所以你看，项立刚老师和罗永浩老师的争论，本质上是鸡同鸭讲。
项老师拿着一本工业时代的“企业家账本”，去审计一个网红时代的“IP运营商”，他看到的自然全是坏账和折旧。
而罗老师的反击，虽然情绪上头，但潜意识里他是在捍卫自己那本“IP账本”的估值逻辑。
他没法明说“我的失败很值钱”，因为这听起来太抖机灵，但他所有的反驳，其实都是在维护这个故事的完整性和合理性。
这场骂战本身，甚至都可以被记入罗永浩的IP账本。
它再一次激活了公众对他过往经历的记忆，强化了“一个备受争议但从不倒下”的人设，这对于维持他直播间的流量和话题度，是有正向贡献的。
从这个角度算账，这波又不亏。
说白了，时代变了，商业的玩法也变了。
过去我们理解的创业，是产品逻辑，是渠道逻辑，核心是“货”。
现在很多生意，尤其是跟“人”强绑定的生意，变成了内容逻辑，是IP逻辑，核心是“人”。
对前者，我们可以用一套冰冷的、基于结果的指标去衡量，比如市场份额、利润率、年化复合收益率。
但对后者，你得用一套更接近娱乐产业的逻辑去评估，比如人设的丰满度、故事的吸引力、粉丝的粘性。
当然，我这么说不是要鼓吹“失败光荣论”。
对于我们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，老老实实算好自己的财务账，保证现金流不断，守住自己的血汗钱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我们没有罗永浩那种能把“失败”转化为“资产”的特殊体质和能力。
我们要是创个业欠了几个亿，那大概率就是社会新闻，而不是励志故事了。
我们是螺丝钉，就要守好螺丝钉的本分，别老想着学人家锤子。
所以，这场争论对我个人的启发，其实挺朴素的。
一是，评价一个事物前，先想明白自己手里的“尺子”对不对。
用量体重的秤去量身高，除了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数字，没有任何意义。
二是，认清自己的定位。
人家是IP运营商，玩的是流量和叙事，一举一动都是内容。
我们是普通投资者或打工人，玩的是资产负债表和工资条，追求的是确定性。
看懂别人的玩法，是为了更好地看清自己的路，而不是盲目模仿。
至于他们俩谁对谁错，算咯，就当是给我们这些感觉生活有点“班味”的人，免费提供了一场还算精彩的脱口秀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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